1984

美国HBO出品，有点老了，至今只出了两季，第一季讲凯撒之死，第二季渥大维崛起。这个剧集在网上具有很高的评价，被认为是严肃的历史正剧。被提到这种高度有些不能理解了，号称投入1亿美元，两季22集，没有什么大场面，名角也少，不知怎么用得了这么大的投入，估计数字不可信。

01

第一季12集，作为8点档肥皂剧，水准绝对上乘，但作为历史剧招摇过市，就是自取其辱——场面有点血腥，带颜色的镜头颇多，构思还算精巧，体现在通过两个普通士兵展现平民生活，和上层阶级的政治活动平行叙述，两条线索分别展开这一点上。

头两集还不错，戏剧性强，紧抓主要矛盾，迅速勾画时代背景。其时克拉苏已经兵败身死，凯撒历经8年征服高卢，实力倍增，庞培深感威胁，决裂不可避免。元老院贵族因为惧怕凯撒亲近平民的政策，倒向庞培，共同对凯撒宣战。随后，前49年，凯撒渡卢比孔河，闪电攻下罗马，庞培撤退至希腊，集结兵力，准备决战。后面的剧情就狗血，浓郁的野狐禅味道，应该是用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野史材料，或者就是编剧杜撰了。大众文化这种东西，强调可看性，不来点料是不行的。

第一季主要人物：

凯撒和庞培：凯撒没什么英雄气，阴谋大于雄心，委琐掉了，唯一正点的一句话就是“我要在这里（元老院）集中意大利最优秀的人”。庞培脑子还算清醒，但是耳根子软，英雄末路那一段颇感人，但远远算不上出色。

阿提亚和塞维利亚：感觉风起云涌的罗马共和国转向帝国之路就是被这两个女人的私人恩怨所推动的，西方人弄起红颜祸水这一套也挺像回事。

加图、西庇阿和西塞罗：毫无哲人风度，也没什么演说家风采。加图、西庇阿忠于理想，虽然NC，风格还是高的。西塞罗整个一墙头草，猥琐大叔，缺乏美感。

安东尼和布鲁图斯：安东尼超级种马，粗鲁暴戾，丑男一个；布鲁图斯软蛋，先背叛凯撒，庞培失败后又投降，得到宽恕后起初还一副保有政治理想的崇高嘴脸，让他刺杀凯撒又提起发誓忠诚，男人友谊之类的鬼话。最后塞维利亚反间计，凯撒要调他去马其顿，他又觉得友情被抛弃，很快就组织刺杀行动，信誓旦旦——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的动手——可惜真正搞事时，竟连刀都捏不稳，简直是侮辱伟大的布鲁图斯姓氏。

渥大维：英气逼人的美少年，我最喜欢的人物。政治上极为早熟，见地犹在凯撒之上，洞悉人情世故，深谋远虑，算无遗策。难怪日后安东尼不是他对手。

波罗和乌瑞纳斯：波罗，典型的美式英雄，热血粗豪，耐打小强，没什么头脑，讲情义。乌瑞纳斯很矛盾，忠于共和理想，视凯撒为暴君，却迫于生计先是为他而战，战后又出任地方官，最后直至元老。波罗有一点说得很对“凯撒把它的理想买走了”。感人的品质有两点，一是对妻子感情很深，忠贞不二，也正因为此最后不能原谅不贞的妻子，导致家庭破裂；第二就是和波罗的兄弟情义了。

总体印象，晶晶师姐概括得最好，四个字——没有帅哥。

阿提亚和塞维利亚的争斗，波罗和乌瑞纳斯的友情才是重点笔墨之所在，剧情推进的主动力——前者直接或间接推动了一切政治上的阴谋，后者见证了所有军事上的大事件和整个平民阶层的苦难。虽然这两者都表达得苍白乏力，远没有虚构的人物关系描绘的动人。

平民和贵族的矛盾交待还算清晰；法萨罗战役和台普苏斯之战几乎没有正面描述，战前部署也讲的简略；政治决策的深意除了渥大维会分析一点，并没有表现得太多；凯撒上台后的政策反映了一部分，但总显得不磊落，到底窃国者侯。一句话，贵族元老都是垃圾，凯撒利用平民，玩弄权术，也不是什么好鸟。政治果然是肮脏的东西。

经典片段也没有。凯撒军队兵少食尽时候的坚忍；“我来，我见，我征服”的豪迈和自负；面对庞培首级时候的英雄相惜等等，都没有描写。也许美国人不在乎，但是中国人看历史就是喜欢看些权谋交织浪漫的东西，美其名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难道到底竟是我的不对？

（PS：法萨罗战役描写之失败，在于竟使我产生了看官渡之战罗马版的错觉。凯撒兵少而精，粮草不济，但勇敢而有谋略，积极寻求决战；庞培兵多将广，实力雄厚，讲究持久。最后在加图的怂恿下，居然出去毕其功于一役，导致最后失败。难道加图=郭图？庞培=袁绍？凯撒=曹操？呜呼，无法可想。）

激动人心的是角斗场，波罗和乌瑞纳斯高呼“第13军团”，并肩作战的时候——最好的桥段又是这些：力战，流血，生死相以为兄弟，义无反顾，携手向前，英雄本色——全世界的男人都吃这套。

好吧，伟大的历史，寻求流动时间中的绝对，应该怎么书写？

《罗马》第一季给我的感觉总是眼界太卑微了，一切伟大故事都臣服在个人情感之下。

文艺作品写史，其实早就有自己的生花妙笔。莎士比亚写《尤利乌斯·凯撒》，把布鲁图斯塑造成人文主义的理想；普鲁塔克写《名人传》，崇高的道德和深沉的智慧令人心折，尤其是忒修斯一段，已臻化境；吉本写《罗马帝国衰亡史》，写罗马之治，歌颂其“明、简，而惠”，写罗马之衰，惋惜其“独裁难除，自由易失”，眼光独具；即便被称为史上票房大毒药的《埃及艳后》，尚且把两对恋人的感情谱写得甚是动人，彼此间的争斗表现得也细腻。

与吸引眼球相比，这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写史到底是严肃的事情，仗义执言，秉笔直书。但这副担子毕竟太沉重了。

大视野下的《罗马》，民主与独裁的争斗，平民与贵族的对立，海外扩张与属国行省之间的关系，奢靡的生活与堕落的社会风气，参照当今之美国，探讨的是盛极一时的帝国如何急速衰亡的命题。如若拍唐史，藩镇割据，安史之乱，外戚宦官和党争之类，相较于府际关系，民族政策，政治斗争，总有东西值得探讨。由此可见CCTV《贞观长歌》之流拍摄时的无脑，放映时的无畏，自称正史时的无耻。

也罢。8点档肥皂剧，消费文化，能摆正位置，提供些谈资就足够。

费解的是，同样是网上的一批人，对于水准接近的作品，为什么就会把《赤壁》贬得一文不值，又把《罗马》吹捧得如此之高呢？前后品位差距之大，匪夷所思。

难道真的是——

对任何人都平等的，只有死而已？

02

《罗马》第二季水准坠落之快令人发指，第一集尚可，渥大维过人的政治头脑让自己的家族和安东尼挺过了凯撒死后的动荡时期。

其后三集完全游离在主线之外，乌瑞纳斯家破人亡之后完全成了恶鬼，倒是波罗变得冷静起来。此阶段渥大维和安东尼因为凯撒的遗嘱问题决裂，安东尼兵败后率残部退回高卢，元老院被渥大维控制，西塞罗召唤布鲁图斯率军回罗马捍卫共和国。这样的大事只是匆匆带过。现在回想起来，整个第二季的前半段，就整个一个古罗马版的教父，乌瑞纳斯和波罗在黑帮里厮混的场景竟是全剧的主要内容。由此回溯到第一季，难道仅是《水浒传》的节选本么？波罗=石秀/鲁智深，乌瑞纳斯=杨雄/林冲，内奥比=潘巧云/林娘子，取前者嫂嫂红杏出墙，小叔子代为锄奸，取后者兄长难于出手，兄弟长嫂为母，搞定一切。可怜的屠夫在下水道生生就被捅死了。我开始相信那一套说法了，所有故事都可以被归纳为31个原型，结构主义叙事学的观点。

第五集渥大维和安东尼和解，联手对付元老院。过渡性质，总算回到正轨。

幸好还有第六集。整个22级罗马中最精彩的一集——所有人物终于有了风骨。

西塞罗临终舍弃最后的生机，向维护共和的最后希望寄托于布鲁图斯，而后从容赴死。在风景如画的后花园中，面对前来索命的杀手，十足长者风度。如果没有这番场景，谁能辨识此前西塞罗狡诡多变的面孔，而此时此刻的真情流露，让人宁愿相信他口中的“REPUBLIC”或许真是出自内心，那总是水平如镜的语调里也流露出些许真诚味道。

布鲁图斯在得知渥大维和安东尼的突袭计划后，拒绝了逃避，慷慨应敌。穷途末路之时，只身闯入敌阵，死于乱刀之下。第一季的软蛋身上高贵的血统终究苏醒了。而最后惨死的境况恰似凯撒昔日在元老院鲜血满身的那一幕。浓烈而悲凉的宿命味道，不是么？

共和派在此集中烟消云散，实力派则开始瓜分政治版图。

渥大维长大成人，流尽最后一滴出自内心的眼泪，开始了自己的伟大征程。安东尼只有在战场上才有凛凛威风，无愧凯撒麾下的骁将。

这才是罗马吧。为了一个不可挽救的共和，业已破灭的残梦，飞蛾扑火般的挣扎，纯白色高贵的理想；为了拯救一个颓败了的国家，泯灭良心，抛弃道德，化身为恶鬼，浓黑色可怖的热情。两者之间的缠斗，有何正义可言？书写的不过是胜利者的历史。孱弱的元老院，维系着贵族们最后的尊严，被军队用鲜血和战火无情碾碎了。

随后的发展也无心再说，故事在继续，但是意思已经无法再深入一层了。单纯为了结局而去画一个句点。渥大维终于站在权力的巅峰，波罗和乌瑞纳斯也各有归宿，一代枭雄——安东尼，克里奥帕特拉，雷必达——一切野心和荣耀，过眼烟云。只有阿格里帕和渥大维娅，阿提亚和安东尼两对恋人之间历尽患难的真情，为这黑铁与尘泥写就的故事添上最后一抹鲜亮的玫瑰色。

03

最后总结，三分虚七分实固然不错，但是既然已经有了光辉灿烂的壮阔背景，为什么还有流连于随处可见的俗套剧情呢？即便是项少龙，漂染了头发，隆高了鼻梁，洗白了皮肤，再次穿越到遥远的地中海世界，也得料理好正事，把你的小盘扶上号令天下的秦始皇位的好吧？如果像这样辗转于一个黑暗之下的江湖世界，做些鸡飞狗跳的琐事，真不如更其名曰

——《罗马双龙传》好了。。。

再见了，《罗马》，不会有第三季了，这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