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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atar》——“星球越战”
為 发表于 2010-01-26 12:32:49
由马克·吐温所确立的一切美国故事里最伟大的主题——“当天真遇上经验”——我们原本天真纯净,充满希望,但是,当我们来到外面的世界里,却在路上被打倒了,从此以后,我们很难把自己拼起来,回复原状。
再后来故事逐步被改写——“当天真变为骄横”——我们原本天真纯净,充满希望,但是,当我们来到外面的世界里,却在路上打倒了所有的人,从此以后,被打倒的人们很难再把自己拼起来,回复原状。
于是,萨姆·沃辛顿继《终结者2018》之后再做叛徒,因为他遇见了一个仿佛是伊甸园以来最有希望的世界,在这里生命的可能性太多,他对此期望至深。
可是我必须说,詹姆斯·卡梅隆并不是一个具有神话意识的导演,他对于故事的前因后果思虑太少。以至于人类在潘多拉星球的所作所为,只能被归结为贪婪,从而整个故事会被笑称为“外太空野蛮拆迁史”。如果能多一笔叙述,这种超导矿石对于地球的意义,假设其关乎存亡之命脉——得之者生,失之者死——那么结局前波澜壮阔的一役,就会是两种文明为各自的生存而抵死相搏,从而便有一种彻底不同的史诗面貌。
人类不同于天网。当马库斯·莱特厌倦了自己机器身份的时候,便需要与整个钢铁世界为敌,而杰克·萨利决心要做一个Na’vi之后,格蕾丝·奥古斯汀博士一行依旧与其共同进退。人类的文明终将不朽,因为它在反思中前进,尽管不能说方向绝对的正确,但至少不是彻底的错误。容忍差别,宽待异己,同情弱者,追求公正,这是最可贵的品格。
人类做不了Na’vi。没有高大的身躯,丰沛的体能,矫捷的身手和坚强的体肤,在潘多拉,人类甚至连自由呼吸都不能实现。就像在地球一样,人类世世代代不断繁衍,都必须因借于外物,这种方式无可非议。毁掉的东西大可以重建,失去的乐园仍能够找回,因畏惧重担而退回到茹毛饮血才是羞耻。如果Na’vi的文明模式更优越,那又何以解释,它看起来是如此的近似于人类千万年演进历程的一次倒带重演?
可怜的迈尔斯·夸奇上校被迫在潘多拉的丛林中扮演威斯特摩兰,在这里他好像是陷入了如同越南的泥沼,科技优势被陌生的环境一一粉碎。然而可笑的是,这场战争无法解决的悖论,Na’vi的获胜实质上完全得益于人类文明的沉淀。杰克·萨利下士所拥有的大多数智能,源自他在人类社会所接受的教化。更甚至于,连他的躯壳也诞生于实验室之中,即便以魅影骑士的形象出现,他手握的武器也是由人力所造。他为赢得战争所做的一切——完成壮举,确立权威,联合多数,争取胜利——显然只是人类神话中英雄养成的基本模式。
我将这场战争称作“星球越战”,是害怕詹姆斯·卡梅隆竭尽心力将这个奇异的世界营造到诗意的高度——恍惚错落,宛如梦幻——到头来只是在星球背景下为30年前弗朗西斯·科波拉讲述的那个黑暗故事提供一部前传或者一些注解。
正如《现代启示录》中马丁·辛斩杀了马龙·白兰度一般,一次所谓的最后审判不过是又一个神明所带来的福音——
一旦当后继的英雄在星辰大海之中重启了道路与征途,潘多拉就成为湄公河。
不知道杰克·萨利下士是否明白,这场胜利之中,有着更多鬼魅般的隐喻。Na’vi的文明之河,正在沿着人类曾经走过的,最黑暗、最恐怖、最容易被激起的迷津前行——人性中的脆弱本能受制于权威,会被一道混乱而不知目的的命令转变成无畏和狂乱。谁是胜利者,谁是牺牲者,杀戮与暴力吞噬了现代社会中的丝丝人性。
如何解决这场战争的道义问题,这不是一个敌我立场,两种生命态度所能厘清的矛盾。Avatar计划的初衷,是提供两者之间沟通的纽带,而不是在世界的另一端去重现某个古老传说当中无所不能的战争领袖。如果以最尖端的现代手法所表现的神髓,依旧是最原始的古典传教,那么,永远都不会有赢家。
但愿如此——
多年以后,杰克·萨利下士站在灵魂之树面前,准会想起格蕾丝·奥古斯汀博士带他去参观Avatar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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